我下飞机的时候看见一个老道士。
好像只是一恍神,这老道士就在我旁边走着了。我忍不住侧眼看他。他须发皆白。道袍极脏。但细看又不是脏,只是非常,非常,非常的旧了。好像每一处颜色都不同,每一处都不是原来的颜色。
他步伐极轻快,真真的不费半点力气。他神色也极轻快,明明只是极无聊的出机场的步道,他好奇又愉悦地四处张望。我不明白,他能看出什么新鲜来。
看见他的脸的时候,我愣了。我说不出来,但我的每根汗毛都在尖叫:他不是现代人!
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笃定。但我深信每个仔细看了他一眼的人都会同样笃定。这不是我们同时代的人。他从我们根本碰触不到的遥远的地方,踏歌而来。
他明明早该死去,或者化作神像,却生机勃勃。他还在不断变老,不,变古老。但却没有衰弱。他迈着轻快步伐跨越的,仿佛不是空间,而单只是时间。他不去哪里,也不等谁,只是轻快地从我没注意的过去,穿过我身边的现在,走向我看不见的将来。
我期待着,他突然停下来,也看向我,笑一笑,掏出一函血写的真经之类,递给我。
然而他终于只是走着。看着。愉悦的,好奇的,俏皮的,注视着眼前的世界。一个因为模糊了虚幻和现实的边界,而渐渐变得透明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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